现代都市生活的公共景观

评汪雪涯的摄影作品《厕所》

图:汪雪涯 文:安光系

相机作为一种媒介,有无限复制世界的能力,它的“胃口”似乎也永无止境。

汪雪涯没有去拍“如画”一般的自然风景,却把自己的拍摄目标定位在人们日常生活所必需的公共厕所,确切地讲,她是在拍摄当下跟厕所有关的建筑文化。

这个通常被人忽略拍摄的公共空间,被她收入镜头。她在采用类型学的方式,将人们日常所需要的厕所,用影像的方式,进行收集、归纳、比较,从而让读者寻找出中国当下公共厕所的发展规律。

公共厕所是指供城市居民和流动人口共同使用的厕所,包括公共建筑附设的厕所。根据建筑形式、建筑结构、建筑等级、空间特征、冲洗方式、管理方式或投资渠道等,公共厕所有多种分类。汪雪涯关注的,则是厕所建筑的外观,它能展现的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、城市面貌得以迅速改变环境下的一种建筑景观。这是当下中国现代文明进程中的一个具体体现。

中国经济快速发展,新事物不停地在我们身边涌现。随着社会发展,公共厕所也出现了大的转变。在这里,汪雪涯把镜头聚集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的一个角落,为我们展现了一份新近修建的厕所档案和目录,它暗示了我们对于保留、记录以及我们对世界进行分类的心理需求,折射出了当下文化的价值、符码和信念,供我们研究其内在规律使用。这些影像,为我们呈现了一份当代都市生活意义上的视觉文本。

任何照片都能折射一定的历史、文化、社会和技术语境,这些背后的文化,能决定这些拍摄主题的意义。这些影像,让我们看到了一幅寻常情景,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公共厕所,我们也在努力地使其呈现出祟高的姿态。这些影像,让我们看到了一幅努力呈现完美理想和社会表象,也看到了一些社会秩序、和谐。如同一个个建筑肖像,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理想生活和现实差距。每一张照片,都是当下社会的另一种公共艺术。

这些厕所,构建了当下都市的公共空间,成为现代都市生活的重要部分,为中国现代化城市的发展树立了范本。它为我们提供了当下社会新的信仰、新的生活价值、新的审美与新的艺术形式。在当下的都市生活里,厕所不再是一个污水横流之地,而是一个展现美与和谐被改造成艺术作品的共共景观。这些地方,体现了当下中国经济发展的成果,也展现了城市管理者重新改造社会的理想与雄心。它也展现了当下社会人们使用公共空间的文明进程。

汪雪涯拍摄的这些公共厕所里,我们还可以看出一些变化。墙上的文字与图案,不再是僵硬呆板的口号与训示,似乎是温暖美丽的诗歌。这些厕所,似乎更明亮,更愉悦,不再是一个藏在角落里羞羞答答见不得人的地方,仿佛人们来到这里,不仅仅是为了来解决个人排泄问题,更象是来追求精神愉悦的一个过程。这里被社会改造成一个公共艺术空间,对人们进行影响和规劝。至少在这些厕所的表象上,它能传递出当下社会的某些梦想,它似乎展现了人们向往幸福甜美的渴望,展现了人们对幸福生活的追求,展现了人们拒绝贫穷与落后的态度和决心,展现了整个社会和谐统一的梦想。这些墙上图案的作用,并不仅仅是欣赏,而是教化、净化和影显高雅,这是社会对我们试图影响的另一种说教或规劝方式。

一个角落,也足以展现当下的中国。摄影师能从“一粒沙子”看到世界,她在表现城市文化的多样性与差异性。这些影像,提供了一个中国女性看待身边社会的视角。她既没有仰视无端地赞美,也没有将其污名化表达,她只是展现了客观冷静地观察,去掉光影,使这一个个厕所如同人一般站在我们面前,进而让我们去解读里面的景观和文化。同时,摄影师也在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:对我们每个人而言,厕所意味着什么?我们该怎样来表达它?

这些照片,也展现了一个外来文化影响下的中国。它为我们展现了形形色色的西方建筑风格,被运用在了这些公共场所。它展现了全球化环境下,外来文化开始越来越快地影响中国建筑,哪怕是这个角落里的厕所。这些照片里,外来文化与传统文化并存,中国日趋开放,公共卫生空间出现了巨大的改观。它提供了一个女性观察我们周围世界的视觉,也为我们提供了一幅幅当代共公生活的景象。

如同在博物馆里呈现的实物,这个选题展现了博物馆文化。阅读照片,就象是站在一个与中国公共厕所有关的博物馆里,我们可以从中可以读出一些信息,这里面暗示了当下中国想展示自己地位的雄心与文化传统。这些景观,构建了一系列不同的城市,不同的景观,不同的文明程度和价值体系以及当下都市的文明程度。

我们也可以看到,也展现了地区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不同的区别。

照相机就象一个侦探,总是在看别人容易忽略的地方。我们每天匆匆而来,再匆匆离去,很少驻足去细细观察这些身边的景观。汪雪涯拍摄的公共厕所,是展现都市景观的记录性摄影的基本方式,它能展现当下中国的浪漫理想和现实状况,展现了中国当下的公共空间艺术水准和文明程度,也展现了当下中国都市的建设水平,更能体现了当下中国的现代文明历史。在这里,她把每一个厕所当人来拍,忽略光影,回归到摄影最真实的本质,让我们去解读公共厕所外面的每一个细节,从而去理解当下经济快速发展的中国。

摄影师简介:

汪雪涯,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、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、浙江省江山市女摄影家协会副主席

文字作者简介:

安光系:媒体人,国内多家媒体专栏作者,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文化与批评专业研究生。曾当过10年警察、10年记者、报纸摄影部主任。2008年全职攻读英国波顿大学纪实摄影摄影专业研究生,获硕士学位。2010年全年赴美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做访问学者。2012年就读于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摄影研究专业的研究生,获硕士学位。现在,暂居英国伦敦,致力于视觉文化的研究和解读。
安光系是腾讯大家、新京报、澎湃新闻、新华社《瞭望东方周刊》《中国摄影报》《人民摄影报》等媒体专栏作者,定期为这些媒体提供稿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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